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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義的說,一切建築史都是某種意義上的批判史,即使來者不拒、按時代編年納入的建築圖錄也是某種目的性和批判意識的史書。當然,這的確不是路易士‧海曼( Louis Hellman)寫作《認識建築》時的那種批判性。

史學家們寫書,總還是有著各種秘密和動力的,他們的許多「贊成或是反對」,往往是針對同代或是之前的著作或是史學家的著作或是史學家的贊同和反對,知道這一線索,比乾讀任何一本建築史要強。

路易士‧海曼這位社會與建築史學家與教育家,在1970年後便專精於利用有趣鮮明的插圖冷嘲熱諷,許多人讚賞他以幽默的態度呈現不斷變化的建築風格與歷史事件,這讓他以批評家的身份出名。

他的大多數作品都是關於二十世紀的,特別是他的繪畫對象,是一種關於不太遠的未來與過去的歷史。即使他的興趣聚焦在多種建築與建築師,他的最終目的仍是說出建築即將面對的方向。與許多的史學家都不同,路易士‧海曼是位尋找作為當下時間的史學家。

這啟發了一個有趣的事情,從《認識建築》依稀能見到《現代建築:一部批判的歷史》的影子。

雖說兩者的文字與資料無法同量,但利用插圖將數萬字觀點濃縮的連環拼貼史觀,前者實際的批判量並不比後者少,作為一種非建築背景也能閱讀的入門書,這樣的稱號看來是個包裝。

兩本書都位於過去和未來之間,一個由集體生命單純剪下的時序──「今天,現在,發生了什麼事?」,或者還能問:究竟何者帶來此刻的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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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曼一系列的建築諷刺插畫)

 

《現代建築:一部批判的歷史》初版在1980年,《認識建築》則是1988年;弗蘭姆普敦出生在1930年,海曼出生在1939年,都在歐洲完成學業,廣泛受英法間的學術思潮影響,也差不多經歷現代建築運動與後續而來的反省風潮。

兩者都沒有意思要把建築史變成一部細說前後的考古經,也不說明自己援引的分析方法。但是翻開班納姆寫的《第一機械時代的理論與設計》,這本較之更稍早的經典,也是同《現代建築:一部批判的歷史》大致分期編排的史書。

第一部分粗略描寫1900~1914學院派和理性主義者的作者群,並且冠上現代建築的「前因」後,便直接進到建築作者這些主角群裡,並沒有太進入社會史,也沒有對生產力狀態的描述。

弗蘭姆普敦怎麼寫呢?

他花上一整篇寫了『1750~1939 文化發展與技術取向』,並且將這些先導文切出了 1.文化之轉變、 2.區域(領土)之轉變、 3.技術之轉變三主類。

雖然他並未引用馬克思既定的分析法,但學習過程中對馬克思主義與法蘭克福學派對資本主義生產條件和文化與文明進程的關注,就浮現了出來。

而海曼為了令人「認識建築」,更在一開頭將影響建築的因素分為需要、社會、技術、文化和氣候五類。比之傳統經典馬克思主義史學一上來便描寫生產力、技術水準、資源分佈和社會關係的寫法,除了增加1980年代後期才逐漸高漲的城市文脈重視與全球氣候變遷外,其實差距不遠。

從《現代建築:一部批判的歷史》到《認識建築》,後者更是從大致分期演變成粗略分期,將時間的準確性簡化,更著重在承先啟後的技術與生產力在社會中引起的變形與公眾的境況。

建築師與建築是被放在更大的脈絡中談論,建築是社會角色,而不是《第一機械時代的理論與設計》中的作品與《現代建築:一部批判的歷史》的運動角色。且相較弗蘭姆普敦這樣對於援引忐忑不安的樣貌,海曼一貫的幽默插圖令他能夠輕鬆拋出立場。

沒錯,史實還是那些史實,卻被班納姆、弗蘭姆普敦和海曼做出了不同的選擇和組織。

哈囉  

(↑ 哈囉! 建築師王八蛋,你把我家鄉毀了!)

 

這種批判性有著要拉車,也要看路的反思勁頭。

這條路就是回到有關人性異化、文明異化的討論。然後,批判便表現在1983年弗蘭姆普敦的《批判性地域主義》與受影響再晚五年的建築史書《認識建築》中 ─  抵抗資本時代的全球化建築。

弗蘭姆普敦把「建築」視為當代建築師走向自己的社會,實現個人公民身分價值的道路,建築代表了建築師們的行動;海曼把「建築師」視為一群傲慢又散漫的班級,大多數的實踐只是災難,應該補充正確的社會認知以及城市文脈的重視,建築師代表了極重要的社會生產。

如果這些都不算一種批判性,那就沒什麼可以算得上了。畢竟要真正認識「可見視界」中的建築,為什麼不寫多數城市裡SOMKPFAECOM所設計的建築呢?

不過讀建築、做建築、設計建築,甚至和向大眾解釋建築,基本上是四種事情。

瞭解自己學科的身世和做好專業工作,與淺嘗理解千變世界的一小眾,既有密切的關係又不是同一回事。建築史書多半描述的是做個體建築的建築小英雄,而讀這些書的學生們在畢業後,則是投身到全球化的資本和建築市場中去,在建築史和建築市場之間,就這麼充滿反差。

對於沒有旺盛精力閱讀,又早已知曉產學殘酷真相的學生來說,《認識建築》比《現代建築史:一部批判的歷史》這種磚頭書容易理解。目的就是在有良心又很忙的學生中,拉幾個有點被說服潛力的諸位一把,把好一點的建築做出來,告慰數百年來的建築小英雄,還有學校老師。

 

PIL70 cover cartoon hellman  

以下為中譯本:

《認識建築》路易斯‧海曼    時報文化出版

《現代建築史:一部批判的歷史》 弗蘭姆普敦  地景出版社

第一機械時代的理論與設計班納姆  江蘇美術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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