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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饅頭都快數完了,行程表上一堆想讀的書、想進行的研究和寫作都因怠惰疏懶而毫無履行的希望,所以想說趁著退伍前,再寫點東西來安慰一下自己小小的學術心靈。總之,這一篇要來淺談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幾項繞不開的「大哉問」,它們是一切人文社會科學問題意識和行動策略的核心,也是本役男在履行國民義務,智商直線下滑期間,少數因研究所指導教授噹了太多次,至今還沒超過大腦記憶體保固期的東西。感覺現在寫出來,以後有空可以看一下。不過這裡先打一劑預防針,因為這篇文章不是什麼嚴謹的學術研究,我也沒費力斟酌言詞,所以讀者看過去就算了,具體內容還是要自己翻閱相關書籍,努力天天向上這樣。那麼首先,人文社會科學的第一項大哉問,便是這個或某個「概念」是什麼意思?由於人類無法脫離概念而活,因此概念是人類生活的最基礎問題。例如學者會問社會是什麼?空間是什麼?景觀是什麼?人是什麼?主體是什麼?認同是什麼?一般人可能會問工作是什麼?婚姻是什麼?升學是什麼?8+9是什麼?宅宅是什麼?而為了要探討這些概念,人類就勢必得觀察或經驗上述概念所指涉的對象,也就是那些概念在具體社會現象上所展現的諸多可能性,以修正概念是什麼的既有解釋。

      這種概念和現象間指涉關係的持續辯詰,便帶到社會科學的第二項大哉問,即「現實與再現」的區分與張力。由於概念是人類對現實必不可少的再現,所以各門各派必須對此展開綿延不絕的爭論,以掌握解釋概念的方法。例如實證主義者認為現實和再現之間基本上是對等的,只要經過科學方法的觀察與驗證,人們便能獲得關於某一現象的穩定有效解釋,進而提出將其概括的理論模型。然而,後結構主義或後現代主義者認為實證主義觀點充滿謬誤。他們認為實證主義者明顯忽略各別觀察者、研究方法以及社會現象三者,早已個別受到社會力量程度不一的仲介與遮蔽,因此三者本身就不是透明的,人類對概念與現象的探索因此不可避免地充斥缺憾和誤解。以上兩造對「現實與再現」間的對立看法,從根本上來說,其實就是在討論人類是否能在知識上掌握「真理」,而循著這個內在緊張所衍伸出來的第三項大哉問,便是概念與現象之「普遍性或特殊性」的區分。實證主義認為真理是普遍適用的,後結構與後現代主義者則認為人類所能達到的,頂多是掌握一時一地適用的局部性真理,乃至於連局部性真理都不可能掌握。因為我們的觀察注定是失真的,頂多獲得的是局部性人群似懂非懂的潛在共識。

      就來說宅宅吧。網民印象中的宅宅好像都是又肥又窮,但真的是如此吧?這個概念有經過檢驗嗎?是客觀真理,還是一時一地的潛在共識呢?對於相信前者的人來說,基本上只要是他經驗過的人有著肥宅元素,他就會說對方是宅宅。但對後者而言,他可能會在某一天不小心發現到穿發臭格子衫的回收業竹科工程師,以及穿著吊嘎瘋狂玩手遊的低薪8+9還是需要在宅宅界區分開來。畢竟前者坐機房吹冷氣領高薪但很胖,後者從事腦力工作領低薪但健壯,因此宅宅的概括性簡稱就沒什麼用,只是一時一地的潛在共識。至於這個潛在共識從何而來?也就是這位後者是泡批批踢論壇泡了十多年的老司機。我這樣推論對嗎?當然不對呀。因為這只是我把隨便找出來的現象機率視為必然,或是把僅僅擦邊球具相關性的複雜現象歸因為單一狀態。這種「普遍性或特殊性」的難題就讓我們看到普通人時常不自覺以假科學之名對個案或個人貼標籤,乃至於汙名化的問題。但社會科學如果只是停留在這樣現象或概念的自覺就糟糕了。所以社會科學第四項大哉問就是人類可能性的問題,亦及「結構與行動」,或者說人類的能動性(agency)。類似第二個大哉問所附加的真理課題一樣,第四項大哉問由於要談人的可能性,所以又附加了一個「主體」課題。

      主體為什麼會附加在「結構與行動」裡面呢?這裡就回到第二項大哉問。對於相信人類能掌握「現實與再現」關係的人來說,人類的基本構造是均等的(至少目前還沒有超人類),因此主體性基本上都來自個體的抉擇與行動。因此人能成為什麼人,端視他願不願意提升能力並認真尋找機會,向特定目標投注努力。所以宅宅會窮會肥在這派人眼中完全是因為不願意出門社交、運動下的咎由自取。另一方面,對於懷疑人類是否有能力掌握「現實與再現」關係的人來說,主體性就絕對包著外部力量——亦及結構的參與、塑造或建構,因為個體行動的成因早已包含社會建構的成份。例如要成為穿發臭格子衫的回收業竹科工程師的前置條件,可能就需要在以拚科技代工為主的國家教育系統與社會環境下被洗腦,願意一步一趨地奔向最後感到極度痛苦與被社會欺騙的「光明」輪班未來。但你說工程師肥宅有沒有選擇權?也不能說沒有,因為大學志願卡明明白白是他自己填的,而且是他決定要進竹科而不是上街賣雞排。所以主體到底是偏向結構,還是行動就一直吵個沒完,且多半不會有吵完的那一天。然而,上述對主體的討論都還侷限在人類可能性的過往層面,也就是某人何以致此的原因。但這並沒有指向未來,而一旦我們選擇指向未來,主體的討論就成了人類改變現狀的可能性。

      「改變的可能性」於是成為第四項大哉問所附加的第二個課題。不過大家想也知道,尋求現狀改變,求取比現在還好的狀況是許多事業的核心。不管是在政治學、社會學、經濟學、城鄉規劃等領域都在討論限制和策略間的關係。有的學門希望挖掘現象的根本問題以提出系統性策略,有的學門則專注於快速優化、穩定眼前的局部狀態。所以尋求現狀改變的向度還是有很大差別的。那種要求系統性動搖社會基礎以解決根本問題的人,會認為社會需要大幅度「轉型」才行;例如清算過往法西斯威權殘餘的「轉型正義」,消滅資本主義以邁向社會主義世界的「階級革命」。相反的,認為社會問題只是社會某一部份暫時性失能,而沒有所謂系統性根本問題的人,則認為取詞上要避免轉型這類過於激烈的字眼,覺得只需要以社會「變遷」來傳達尋求恢復社會秩序的企圖就可以了。例如現狀容許修的法條就先修一修,能先用金錢補貼緩和社會危機的就先發發錢安撫,後續再看怎麼做。綜上所述,由於第四項大哉問實際上從「結構與行動」衍伸出主體與人類改變可能性的課題,也就因此產生人們對理想社會是什麼,以及什麼才是理想社會的辯詰。而當我們問人類該何去何從時,本身不僅預設了改變的可能性,還就問題意識上大幅超越前四項大哉問所聚焦的存有論、認識論課題(例如某某是某某?以及某某如何認知某某是某某),馬上進入第五項大哉問——「政治與倫理」的立場及實踐場域。

      「政治與倫理」簡言之就是區分善惡好壞,「決定」誰受益?誰受害的問題,是不同團體彼此鬥爭,如何折衷妥協的課題。對此比較常見的是左右兩派的對立劃分,例如前者主張大政府限制資本家,後者則主張小政府支持自由市場。但真的如此嗎?這裡我們馬上就陷入普遍性與特殊性的難題,因為左派與右派內部其實支派林立,某一通常被認為是左派或右派的團體或學說,可能在文化、政治、經濟等特定層面上,恰好就類似它的對手。例如社會民主主義和共產主義雖然都列屬左派陣營,但社會民主主義就比較容許右派的自由市場觀點,他們認為後者可以藉由政府所擔任之勞動工會、消費團體及資本家間的超然、公正調解人來避免,而不需要像共產主義一般,為了避免利潤壟斷與勞動剝削,直接將大部份資產國有化。右派同樣不是鐵板一塊。例如新自由主義者認為政府組織與權力的極小化、背景化,以及寬鬆的勞雇和稅捐法令,是人類展現能力,實現自主性與經濟成長的條件。然而傳統保守派就會質疑新自由主義者的觀點。傳統保守派雖然也支持小政府、自由市場競爭以及個體自主性,但認為這首先建立在一穩固的基礎前提上,那就是「秩序與信用」。傳統保守派認為政府的精簡必須有底限,不能廢除政府持續監督、清除自由市場隱患的權能與機制。同時他們願意有限度地支持左派的最低工資政策,目的是避免資本家不守信用,在國家願意提供寬鬆經商環境的情況下還吝惜薪資,導致勞工大量破產,國家失去穩定的秩序。

      很顯然,「政治與倫理」就像其他大哉問一樣是宏觀問題,看似簡短卻一時半刻也討論不出什麼所以然,也正因此,人們對以上事項的爭論,多半會回到個人倫理與價值面的抉斷。畢竟無論一個人對社會現象分析得如何精闢,它仍不可避免的要在社會中生存、選邊站,而這和他有沒有意識到這點無關。這就像有些人說自己不關心、不在意、不談論政治,但其實做法最政治一樣。所以回到宅宅的議題,我們可以說我們對宅宅的想像或論點,事實上呈現了出們對於宅宅的政治與倫理立場,而一位經過社會科學大哉問洗禮過的人,應該要能學著從五個大哉問來分析宅宅,思考宅宅的成因、現象分布的普遍性或特殊性、外部力量的制約以及改變的可能性,並發現這些層面彼此存在的張力。當然,如果你很不喜歡這些被人提到爛的大哉問,也可以援用其他方式來分析。例如用《龍與地下城》的九大陣營,把竹科工程師宅宅放到守序善良陣營,把沉迷手遊的8+9宅宅放到混亂邪惡陣營之類的,只是這樣你可能會被人打扁。回歸正題,我們要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練習社會科學的五項大哉問呢?一種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嘗試去分析臺灣近年來頻繁出現的各種人身標籤(我先預設你是網民),例如9.2、覺青、蠢左、柯黑、柯粉、母豬、文化恐怖份子等等,然後再看看主要是誰在運用,運用時包含了什麼樣的陳述。

      到這裡,讀者可能覺得這五項社會科學大哉問,基本上已經把人類探索現象的層面都概括得差不多,應該沒有什麼能進一步探討的空間了。但文章這麼寫,當然表示不是這樣。儘管我們已經談完最宏觀的面向,但還有兩個比較細緻的次要哉問常常要與之搭配。這兩個細緻的次要哉問,第一個是處理前面幾項社會科學大哉問之存有論、認識論的「方法論」問題,也就是我們如何取得有效而正當的知識,簡言之就是該怎麼做研究。第二個次要哉問則是「行動策略」,是具體如何做,怎麼達到行動目的之策略、手段、工具運用的問題。我們之所以要進一步談這兩個次要哉問,在於無論是研究的方法論問題,還是行動的策略工具手段問題,它們都關切到「有效且正當」。由於行動策略基本上是實踐出真知,需要由狀況殊異的各種經驗挫折中總結,因此我們這裡只以研究來舉例。首先,「有效」牽涉的是實用主義問題,也就是這樣做真的能怎樣嗎?真的能收到有效答案嗎?例如你發問卷就真的能獲得調查對象的真實想法嗎?做長時間的田野調查就能得出地域確切的社會網絡嗎?其次,「正當」意謂的則是倫理與價值立場。不管是學院的學術研究,還是民間企業的研究方法援用(例如市場調查),在倫理與價值立場上至少都會牽涉隱私問題,而在更負責任的研究當中,研究者甚至必須顧慮研究產出對被調查對象的潛在影響。當然,有些研究的目的就是在尋求影響被調查者的方法,因此正不正當常常是隱而不談的,例如我們就永遠不知道臉書(Facebook)在我們身上實驗過什麼演算法、獲得了什麼樣的資料。

      所以最麻煩的是什麼呢?是我們「如何評估有效,如何拿捏正當」。這裡對如何拿捏正當舉個例子。目前學術界為了顧及受訪者的隱私與各種權利,會鼓勵研究者在研究開始之前,就向被研究者表明研究意圖,並商請對方簽下研究同意書,表示自己的採訪有徵得對方許可,對方也知悉聯絡研究者以更改研究產出的權利。但這麼做真的能脫離拿捏正當性的倫理問題嗎?縱使一位研究者獲得了各類同意書、請受訪者詳細翻閱研究論文,並盡責地想辦法在維持論述清晰度的情況下修改對方不同意之處,同時於各個章節採用匿名防止受訪者曝光。但如果他的個人電腦不慎被偷,硬碟裡完整的名稱對照別、各種未刪減的訪談紀錄因而外流,導致受訪者曝光進而傷害到受訪者時,請問這名研究者有沒有錯呢?顯然這已經很難回答對錯了。但更棘手的是,我們的研究常常處在有效但不正當,以及正當卻極不有效的兩難中。你可以不顧一切手段、不理會倫理問題,只以拿到核心資料為宗旨,也可以小心翼翼地拿捏倫理分寸,四處求取同意但花十年也研究不出個所以然。社會科學的五項大哉問及兩項次要哉問,帶來的就是這樣難解的疑題,倘若我們再更進一步針對特定議題來討論時,將會發現疑題的難解度會成指數倍增加。例如你要研究一社區的幫派販毒問題,你敢在倫理層面上直接公開意圖嗎?看到這裡,你很畏懼做社會科學研究嗎?其實也不用,因為如果不是難解的疑題,就不需要人類苦心鑽營了。

一、社會科學的五項大哉問:

      (一)概念

      (二)現實與再現——附加課題:真理

      (三)普遍性與特殊性

      (四)結構與行動——附加課題:1.主體、2.改變的可能性

      (五)政治與倫理

二、社會科學的兩項次要哉問

      (一)方法論

      (二)行動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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